先講結論:議題設定理論告訴我們一件做電商的人最該懂、卻最常忽略的事——你不一定能改變消費者怎麼想,但你有機會決定他們在想什麼。換句話說,行銷真正的戰場,不是在「我的產品比較好」這句話本身,而是在「大家評估產品時,到底用哪幾個標準」。誰能把對自己有利的選購標準,推進消費者的腦袋裡變成預設值,誰就在還沒比價之前,先贏了一半。這篇我用傳播學的原典,帶到台灣電商可以直接操作的做法。
議題設定理論到底在講什麼
議題設定理論(Agenda-Setting Theory)由麥康斯與蕭(Maxwell McCombs 與 Donald Shaw)在一九七二年正式提出,源頭是他們在一九六八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,對北卡羅來納州教堂山地區選民所做的研究。他們發現一件事:媒體大篇幅報導的議題,剛好就是選民認為「最重要」的議題,兩者高度吻合。
由此衍生出這門理論最被引用的一句話:媒體不一定能告訴你「怎麼想」,但很能告訴你「想什麼」。意思是,媒體未必能直接改變你的立場或好惡,可是它透過選擇報什麼、不報什麼、報多大,幫你決定了哪些事情值得你花心思去想。注意力被引導到哪裡,哪裡就變成了「重要的事」。這就是議題設定的核心——它操作的不是結論,而是注意力的分配。
第一層與第二層議題設定
後來的研究把議題設定拆成兩層,這對行銷人非常關鍵。
第一層議題設定處理的是「議題本身」——也就是讓某個主題進入大眾的視野,讓大家覺得「這件事很重要、值得關注」。在電商語境裡,這相當於:讓消費者開始在意「成分」「碳足跡」「售後服務」「保固」這類議題,原本他根本沒在想,現在被你推到檯面上。
第二層議題設定又叫屬性議題設定(Attribute Agenda-Setting),處理的是「同一個議題,要用哪些屬性、哪個角度去認識它」。媒體不只決定你想什麼,還影響你用什麼面向去理解它。對品牌來說,這層更精細:當大家都在討論「保濕」時,你要讓討論聚焦在「鎖水時長」還是「成分純度」?因為這兩個屬性,會直接導向不同的贏家。把評估屬性導向自己的強項,這就是第二層議題設定的商業價值。
把理論翻譯成電商的語言:你在設定「選購標準」
我做電商顧問這些年,最常跟客戶講的一句話是:別急著喊「我最好」,先想辦法決定「好」的定義。市場上每個品類,消費者心裡都有一組評估標準——買行動電源看容量還是看安全認證?買保健食品看劑量還是看原料產地?買家電看價格還是看耗電量?這組標準不是天生的,是被內容、被報導、被同業、被你「教」出來的。
議題設定理論給電商的直接啟發就是:與其在既定的標準下硬拚,不如把對自己有利的標準,設定成消費者評估時的預設項目。如果你的產品安全認證很完整,那你要做的,是讓「買這類東西一定要看認證」變成常識;當這個議題被你推上檯面,消費者拿著放大鏡去看認證的那一刻,你的競爭對手就算便宜,也已經輸在起跑點。
內容行銷:用衛教與知識文,悄悄設定議題
內容行銷是電商做議題設定最便宜、也最能累積的手段。重點不是寫「我的產品多棒」,而是寫「選這類產品該注意什麼」。前者是廣告,消費者有防衛心;後者是知識,消費者會主動吸收,還會記住你給的那把尺。
實際做法:盤點自己產品最強的三到五個屬性,然後針對每一個屬性,產出一系列「選購指南」「常見迷思」「踩雷清單」型的內容。比方你賣的咖啡豆主打新鮮烘焙,那你就持續寫「為什麼烘焙日期比保存期限更重要」這類文章。你不是在賣豆子,你是在把「看烘焙日期」這件事,種進讀者的選購習慣。等他下次買豆子,自動會去找烘焙日期——而剛好你的標示最清楚。這就是內容版的議題設定,慢,但是複利。我在 ECPRO 部落格 寫的選購型長文,背後都是這個邏輯。
公關與新聞稿:借媒體的權威幫你定調
議題設定理論的原型就是媒體研究,所以回到媒體操作,反而最貼近理論本身。新聞稿與公關的價值,不在於吹捧產品,而在於借第三方媒體的可信度,把某個「議題」或「現象」推上版面。
有效的公關,通常不是發「本公司推出新品」,而是發「某某現象正在發生,消費者該注意某件事」。當你能把一個趨勢、一份觀察、一個行業現象包裝成有新聞價值的議題,媒體願意報,這個議題就被放大成「大家該關心的事」。而這個議題的解方,剛好指向你的產品類型。這是第一層議題設定的標準打法。實務上要搭配持續、有節奏的發布,單發一次沒有用,議題需要被反覆提及才會沉澱成共識,這也是為什麼我建議品牌把 新聞稿 當成長期經營的渠道,而不是新品才想到。
社群與 KOL:屬性議題設定的主戰場
如果說公關擅長第一層(讓議題浮現),那社群與 KOL 就是第二層、也就是屬性議題設定的主戰場。KOL 的影響力,很大一部分不是叫粉絲去買,而是示範「該用什麼角度看這個東西」。
當一位你信任的開箱者,每次評測都先看「散熱」「續航」「重量」這三項,他其實是在替整個受眾設定評估屬性。久而久之,他的粉絲買同類產品時,也會不自覺用這三項當標準。品牌跟 KOL 合作的高階玩法,不是塞一句話術,而是與對方一起把「評估這個品類,最該看的就是某個面向」變成內容裡反覆出現的框架——而那個面向,正好是你贏面最大的地方。當很多 KOL、很多貼文、很多討論都不約而同聚焦在同一個屬性,第二層議題設定就完成了,消費者拿著這把尺,自然會走向你。
實戰流程:四步把議題設定變成可執行的專案
講了這麼多理論,給一個我自己在用的落地流程。
第一步,找出你的「贏面屬性」。誠實盤點:在這個品類所有可能的評估標準裡,哪幾項是你真的比對手強的?只挑你能站穩的,別硬掰。
第二步,檢查市場現有的議題溫度。消費者現在評估這品類,主要在意什麼?如果大家在意的剛好是你弱項,那你的任務就是把注意力轉移到你的強項;如果還沒有人在意你的強項,那你就是要從零把這個議題炒熱。
第三步,多渠道一致地推同一組議題。內容、公關、社群、KOL,全部對齊同一個訊息框架。議題設定靠的是「重複」與「跨來源一致」,東打一槍西打一槍會互相抵銷。
第四步,量測議題是否進到消費者腦袋。看搜尋關鍵字的變化、看客服與評論裡消費者主動問的問題、看社群討論的角度有沒有往你設定的方向移動。這些都是議題設定有沒有奏效的訊號。相關的名詞如果不熟,可以先翻 行銷名詞庫 對齊定義再開工。
別把議題設定玩成操弄:邊界與責任
議題設定很強,但正因為強,更要講分寸。它有兩個前提:第一,你設定的議題,你的產品要真的扛得住。你把「看認證」炒成顯學,結果自己認證最弱,那等於是親手挖坑給自己跳。議題設定放大的是事實,不是謊言,硬拗只會反噬。
第二,別跨進操弄與恐嚇行銷的灰色地帶。用製造焦慮、誇大風險的方式去設定議題,短期或許有效,長期會傷品牌信任,在台灣這種口碑傳得快的市場尤其危險。比較健康的做法,是設定「對消費者真的有益」的議題——你引導大家去看的標準,本身就是消費者該看的,那這場議題設定就是雙贏,而不是話術。相關的合作規範與免責,建議事先看清楚 服務條款。
林克威的觀點與取捨
說真的,多數台灣電商品牌的問題,不是產品不好,而是太被動——任由市場、任由對手、任由平台演算法去決定消費者用什麼標準看自己,然後再回頭抱怨「為什麼大家只看價格」。價格戰之所以打不完,往往就是因為沒有人去設定「除了價格,還該看什麼」這個議題,於是價格變成唯一的尺。
議題設定理論最珍貴的提醒是:標準是可以被經營的,注意力是可以被引導的。但這需要耐心、需要長期、需要全渠道一致,它不是一檔活動就能見效的東西,而是一種戰略姿態。我的取捨建議是——資源有限的品牌,與其到處撒廣告搶曝光,不如集中火力,把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選購議題,紮紮實實地推進市場心智裡。把這件事想清楚之後,再去看 電商工具箱 挑對應的內容與監測工具,會比盲目買流量划算得多。